回  乡  记 (4)
2020-06-25 15: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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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祠堂大厅,或者叫“堂屋",这是祠堂建筑的主体部分,因为是整个老宅的“龙脉"所在,大哥修房前,父亲一再坚持,才得以幸存。堂屋前两方天井和中间的"甬道”尚在。这是儿时的游乐之地,如今却落寞得只剩下冷石与荒草,在四周新后建成的房楼地围堵和咄咄威逼下,老屋显得局促、颓唐。虽然大哥一家刚搬出去不久,却仿佛荒芜悠远得只能供人凭吊。此时,我站在新楼的楼顶上,第一次近距属地看清了祠堂大厅旁边屋脊上横卧着的那一条镂空青龙浮雕,和两侧主墙上如鹏飞举的灰塑庑顶檐角,在祠堂踪影于四起新楼渐渐消褪的时光中,唯有它们,亘古如斯,仿佛还在尽力挽留着它昔日的骄傲与英容。

    


    中午匆匆吃过饭,我和父亲便在大嫂地陪同下去老屋。从哥的新楼出来右转几十步,便来到祠堂外面正南方的“牌门",从我记事的时候起, 这“牌门"就没有了那种威武堂皇的牌坊的迹象,它前面宽敞的空地被两边的房子挤成了一条过通,当年威仪八面的大牌门也被挤压成一道简陋不堪的门栏,被人们称为“中门”。经过五级石阶进入中门就来来到先前看到的两方天井,四合院的格局还在,但因为四周新修的楼房都背向而立,而堂屋的主人又人去楼空,往日人气汹湧的喧嚣之地,而今却人气散尽,庭院冷寂。天井里好些鸡见有人来,惊得四处乱飞,二、三只白鹅则自顾自地悠闲踱步。走过天井中间那条不长"甬道",再登五级石阶,便来到堂屋前面一方露台。这堂堂之屋矗立在天井北面二米多高的台基上,与它前后左右的建筑浑然构成一把座椅的形状,座椅的“靠背”是大厅的六扇高大的雕花木门,而它的“扶手"便是露台左右两旁房屋凸出部分矮墙上的粗木挑拱。坐在这把"椅子"上,面南背北,身后有山如云,头顶“飞龙在天”,眼观中门之外,见人畜来归,恍如"百官伏拜,万国来朝",忽焉有南面天下之志!我已记不清这是我儿时与小伙伴们曾经做的一种游戏,还是那时会偶然会窜进大脑的一种颠狂臆想。不过,现在这露台上晾晒的是一地的青菜,堆放的是一梱梱的柴草。

    大厅的正门也许最能代表祠堂的建筑特色,门开六扇,全为木制,直接屋顶挑梁。左右两边各两扇副门,里面用木栓闩住,很少打开。副门上半部三分之二的地方均为镂空木雕花窗,雕有花草,青蛙,游鱼,飞鸟,仙鹤,孔雀之类,手法质朴写意而又精工细腻,远非现在的仿制品可比。其中两扇的雕刻尚保存完好,另外两扇破损较为严重。副门之间两扇大门本为原木色,父亲早年为图吉利,漆以朱红,而今朱红驳落,几乎又回到了它的原色。大门之下那一道门槛之高,在儿时几乎令我生畏,因那时人矮小,要出入这道门槛竟然要攀上爬下,所以当父亲用这门槛当砧板宰猪草、劈柴禾之后,我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提起刀来在门槛上狠狠地砍上几刀。那时它已然是满身的伤痕疮痍,如今我成年后归来,正欲跨越这道门槛之际,忽然觉得时光的刻刀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刀砍斧斫的痕迹,跟它不正相似吗?在兹念兹,内心不禁对这一道在此间守望百年而矢志不渝的门槛,生出一种隐隐的歉疚和惺惺相惜的酸楚来。




      大门用的仍然是以前那种大铁锁,嫂子掏出钥匙,“叭嗒” 一声,大门嘎嘎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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